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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世镜1

*混合同人 春秋潮神/三国东吴


春秋吴越之世,吴相伍员因其披心沥血、泽被吴国的缘故,在死后被信众们供奉,成了潮神,连带着他家的普通死鬼、前任吴王姬光也因此过上了悠哉悠哉的鬼生,十年后,越大夫文种因为同样的原因成为了第二位潮神,同样带着他家的普通死鬼吴太宰伯嚭,一起搬到了伍员隔壁。

虽说天上无寒暑,可真真七百年下来,也是闷坏了性喜八卦的伯嚭。

日子太长,伯嚭先是迷上了炼丹,如今,又手痒痒,想炼器。

可是伯嚭不会。于是他想,都说万年王八千年龟,那海龟精一定会,好极,找他去。

伯嚭和见多识广的海龟精讨教了一番,终于用一堆海货炼制了一面观世镜。

大胡子海龟精嘱咐道,“自个放家里玩玩就算了,可千万别干预人间因果,恐遭雷劈。”

“晓得晓得。”伯嚭抱着脸盆大的观世镜回家了,心里喜滋滋的。哎呀,这下蹲家里也能看八卦了。

 

落潮后文种也回家了,走到门口就愣了一下——怎么回事?好大一股海蛎子味,腥风扑面。“伯嚭?”

“哎。”伯嚭正盘腿坐着,左手一碟蚕花糕,右手一觚青梅酒,腿上搁着观世镜,看得有滋有味,听见文种叫他,就应了声,头却没舍得抬,“子禽,你也来看看。”

“看什么?”文种捏着鼻子坐到伯嚭边上,瓮声瓮气。

“看孙长卿的后人。”

孙武,孙长卿,兵家,姬光在位时曾出仕于吴,和姬光、伍员、伯嚭一块干了票大的,五战灭楚,一举成名,此后不久,就对姬光表示玩够了,拍拍屁股归隐于云梦泽。

“唔。”,文种想了想,“他当年归隐,没留下爵位和资产传于后人,后来孙膑也如他一般,这样说来,他的后人,如今多半是白衣了。”

“早不是了。”伯嚭笑着介绍起来。

 

这时候人间正值东汉末年,大将军何进为剪除宦官势力,召集四方之兵入雒共讨,不想不但事泄被杀,还引狼入室——并州牧董卓行废立,改立刘协为新君,一时间雒阳之内人心惶惶。不久,东郡太守桥瑁假托三公之名,召集各州郡联合讨董。次月,董卓杀废帝,逼迫新君西迁长安,自己留在雒阳,开始反击。很快,董卓军南破豫州孔伷、擒颍川李旻,北破河内王匡,再破荥阳曹操、鲍信。联军节节败退。

初平元年,乌程侯孙坚异军突起,诈杀王叡、张咨,据荆州,并让荆州南阳于袁术,使袁术屯南阳郡治鲁阳,自己又一路北进,于初平二年夺取了豫州,此刻大军刚刚驻扎梁县。

 

文种指指观世镜中为首一个一身玄黑鳞甲的将军,“乌程侯孙坚?”

伯嚭点头,“怎么样?是不是比长卿长得好看?”

文种当年入越时孙武早就归隐了,因此只见过孙武的画像,“大概吧。”

伯嚭却是兴致勃勃,“你不知道,我一早劝过长卿,纳几个吴地的小娘儿,改良一下他未来儿子的长相,不比关在家里养一群胖鹅当宠物强?他就是不听啊。还好还好,他后人是越长越好看了。”

“呃……”,文种对男性的长相提不起兴趣,敷衍道,“有、有道理。我们接着看?”

 

人间。孙坚刚和当地守军接洽上,就接到了斥候来报,附耳说是董卓命胡轸为督护,领五千步骑杀来了,眼下离梁县不足三十里。

边上的梁县令一听,腿都发软,“凉…凉州骑啊!怎么办啊?孙府君!”

孙坚军多为步兵,而骑兵专克步兵,加上凉州骑早年与羌人作战,磨得极为剽悍,梁县令自然心都凉了半截。“要么,我们跑…撤吧?”

“慌什么?”,孙坚一把将梁县令整个人扶直了,又吩咐左右,“去,大开城门。我打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犒赏过军士,干脆就今天吧,城外摆宴。”

梁县令都想趴下了,压低了声音,“孙府君!你疯了吗?啊?”

孙坚只作不闻,把梁县令“搀”进了中军帐。“刚才还在外头,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好让全城都知道董卓来了?然后抱头乱窜?你这是扰乱军心。”

“我……”,梁县令擦了把汗,“我这不是急糊涂了嘛。那什么,开宴也是说说的吧?”

“真开,不玩笑。”,孙坚一扫案头,将一张舆图铺陈开,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就没有带大量补给,打得就是快,出奇制胜而已。在到你这之前,我已经让底下部众分散,抚定豫州各郡去了,顺便就地补给。也就是说,梁县现在只剩嫡系。”,孙坚又指指舆图上长安到梁县的路,“胡轸来那么快,多半只到个先锋军,不会是大部队。但如果我们关起门来等着他们攻坚,时间拖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豫州早就让人刮地三尺了,我让底下就地补给只是为了解决温饱,真要长期作战,这点粮是根本不够的。”

总的来说,是以寡迎众,弹尽粮绝。

梁县令挣扎道,“袁氏……难道就不管我们了吗?”

孙坚表情一下有点复杂,“援军你就别想了。补给倒是可能有,但来不了那么快。与其被围死,不如赌一把。”

 

云头的文种满脑袋问好,叼着蚕花糕眨眨眼,拿胳膊肘捅捅伯嚭,“快解释。”

“好好好。”伯嚭好脾气地起身搬来个沙盘,“‘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听过吧?”

“不懂。”,生前是纯文臣的文种坦白道。

伯嚭往沙盘上插小旗,“孙坚这边,现在对他最重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援军,而是时间差。他能不能赶在胡轸大部队到达前把自己散落在豫州各境的军队整合好?”

“哦。”,文种一点就透,“然后趁胡轸和梁县城墙死磕,取道侧方,把胡轸的军队拦腰截断?”

“对。所以城外摆宴就是为了骗对方的先锋,好让对方以为他们早有防备,是诱敌深入,因而不敢贸然攻城。要是能让先锋和后来的胡轸吵起来那就更棒了。”

文种斜了眼伯嚭,“你们这些戎首真阴险。”

“咳咳咳。”,伯嚭清清嗓子,“就看孙坚运气了,这来的先锋心思越重越好。”

 

孙坚运气不错,来的人是骑督吕布,与轻骑百人。吕布人生得高而精壮,外人总以为他是个莽夫,其实不然。反倒是胡轸空长了张书卷气的脸,为人却急躁。

吕布远远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时候,梁县令又犯怂了。

孙坚及时在梁县令背上拍了一把,“坐直了!我又不要你去和他打。骗人会不会?”

“会会。”

孙坚又安慰道,“公覆、德谋他们已经去调兵了,公仇也去鲁阳要粮了。再说了,要死也是我们这些军人死在前头,你一个文臣,怕什么?”

梁县令想想也对,终于精神了,化悲观为恶意,瞅着吕布兜鍪上两根朱红的缨子,暗搓搓地想:瞧把你得意的,鸟人!

 

而那边的吕布则在距孙坚百丈处勒停了马,皱起了眉。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离奇——孙坚和梁县令在城门外中军帐前摆了个几案,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其余各帐长官也大抵如此。步卒们则立在一旁,倒是十分整肃。总共人数目测不超过五百。而他们身后,是大开的梁县城门。

都尉华雄紧随吕布其后,见吕布久不做声,问道,“将军?”

“再等等。”

又一刻钟后,华雄不耐烦了,松开控缰的手,在战裙上抹了把手汗,再次催促吕布,“将军!”

吕布干脆长臂一伸,将华雄的马缰拉了来,挽好了,“古有晋文诱敌。你再等等。”

 

天上捧着观世镜的伯嚭卡擦卡擦开始啃瓜,又向文种介绍,“看见那个为首的俊脸大高个没?这人出生不好,但是不笨,也会打战。”

文种摇摇头,“跟着董胖混,聪明到哪里去?”

伯嚭就直笑,“吴起当年聪不聪明?”

“啊……”,文种一声叹谓,“这倒是。”

底层出生的人,想自己择个明主都是奢侈的,要往上爬,还必须得会审时度势,可要是太会了,就又成了无信之人,众矢之的。

“董卓暴戾成性,早晚自毁,那吕布将来免不了要再投他主。我看他离死不远了。”

文种咂咂嘴,突然转了个话题,“伯嚭,你知不知道汉儒们给你扣了好多锅?”

“嗯。”,伯嚭漫不经心,“我当年刚死,勾践就给我扣锅了,说我淫荡奢靡。习惯了。”

“不……那些儒生比较别出心裁,说你吴奸。”

“噗~”,伯嚭喷了一口瓜碎,“他们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客卿啊?养虎那是夫差的意思,我不过是没有拼死反对……算了。”

“不过淫荡奢靡那可是真的,不是污蔑。”,文种正色道。

“好好。”说话间伯嚭瞥到观世镜里有了新动静,“快看。”

 

吕布身后的轻骑陆陆续续增加到三百人,孙坚终于舍得动了。

孙坚起身,同时将梁县令一把捞起,又向吕布遥遥举觞,高声道,“百闻不如一见啊,吕将军。”

吕布拱手回礼,“孙府君客气。”

“不进来坐坐?”

吕布望了眼孙坚身后黑魆魆的城门——那城门不宽,最多两骑并行,里头要是个瓮城,进去岂不是送死?反叫对方擒贼擒王。“不了。怎么,府君这是吃好了,要回城了?”

“酒酣饭饱,回去睡觉。走了啊——”孙坚说着,果真一副半醉模样,靠着梁县令,扭头就往回走。

 

华雄急了,朝吕布叫道,“一个小小梁县,将军何以惧怕至此?”

华雄同胡轸是一路的,素来对吕布这“裙带关系户”颇有微词,甚至隐隐鄙视。

见华雄措辞难听,吕布自然也不愿同他客气,当即一声冷哼,“华都尉能耐,怎么不上去单挑?”

“你!——”华雄再不驯,也没有狂到要单挑军队的地步,只好粗着脖子忍气吞声。

 

那边孙坚一回城,亲兵就缓缓合上了城门。

孙坚拍拍梁县令的肩,“辛苦了。我准备走了,从南门走,去接接公覆他们。西门的吕布就交给你了,拖住了啊。最多三五天我就回来。”

“拖、拖、怎么拖?万一胡、胡轸来、来了呢?”梁县令都结巴上了。

“来了更好啊,挑拨离间会不会?”

梁县令猛摇头,“不在行。”

孙坚想了想,“你家里几个老婆?”

梁县令不明所以,“四个啊。”

“都争宠吗?”

“争。”

“见过她们身边帮腔的侍女吗?”

“见过。”

“好。”,孙坚点点梁县令,“你,侍女。”,又指指西门方向,“吕布、胡轸,大小老婆。懂?”

梁县令福至心灵,一拍大腿,“懂!太懂了啊!”

孙坚身边的祖茂一时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别笑。谁家没个家长里短?”孙坚板了脸,故作动气,立刻帮祖茂补救了一下。

“是是。”,祖茂当然就坡下,朝梁县令拱手,“冒犯了。”

“没事没事——”

 

天上的伯嚭就没什么顾忌了,笑得酒都洒了,“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伯嚭拨拨观世镜,镜面荡起一层涟漪,画面转向了正在东进的胡轸。

 

胡轸接到了华雄亲兵的密报。

那亲兵原是个说书的,将前头状况添油加醋那么一讲,倒霉的吕布立刻成了个畏首畏尾的小白脸,华雄倒是个顾全大局引而不发的好汉了。

胡轸果然大怒,“吕布算个什么东西!一介家奴!”马鞭一抽,加快了行军速度。

 

两个时辰后胡轸终于与吕布会合。

吕布向西一看,整个军队都被胡轸拉成了长蛇,忍不住埋怨,“你一骑当先倒是痛快了。”

胡轸不理他,转向别人,“华都尉呢?怎么不见人?”

吕布道,“一个多时辰前带着百来骑跑了,说是去看看其他几个城门,哪个好打些。我拦不住他。”

胡轸是铁了心抬杠,“去得好啊!总比吃干饭强,是不是?”

胡轸是上峰,吕布只好忍了。“等明天人齐整了咱们就攻城。”

 

眼看矛盾即将消弭。

梁县城上却突然冒出个脑袋——是梁县令。“胡轸——?”

胡轸抬头一望。

“你长得可比吕将军娘们多了。”

城下一片寂静。

梁县令再接再厉,“我说董卓怎么偏心眼呢?唉,长得不怎么样,手艺还不好,瞧你手下兵,带得东倒西歪,你说说你,还会干点什么?”

梁县令家里三房盛宠,小侍女没事就嚼二房舌根:长得不怎么样,手艺还不好,绣个花样,饕餮像狗,还会干点什么?

梁县令自以为学得不赖。

胡轸额上青筋一蹦,扭头恶狠狠去盯吕布。

吕布已经忍了胡轸良久,现在又被莫名其妙迁怒,终于破功,口不择言,“怪你娘去。又不是我生的。”

胡轸脸色绿了,“吕布!你等着!”,扬鞭又一指城上的梁县令,“你也给我等着!攻城!现在,马上!”

 

梁县令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刻一猫腰,生怕让流矢扎穿脑袋。

梁县令凄恍地想:孙文台你个骗砸!说好的挑拨能拖呢?妈的提前攻城了!

 

好在梁县原有的守军虽然不多,但经过梁县令的一番鼓舞,倒也个个骁勇。

梁县令是这么洗脑的:

“董卓就是个变态,专喜欢屠城灭户,奸淫妇女。你们想不想死?不想。想不想看着妻女姐妹遭殃?不想。”

有军士不够动容。

梁县令又道,“你们以为自己是光棍,最多碗大个疤吗?告诉你们,那群禽兽连男的也不放过!”

绝大部分人惊了,但也有人笑了。

梁县令呵斥,“笑什么笑?长得丑就安全了?丑的拉去当阉人,然后当着你的面行云雨。你们以为我瞎说?袁氏知不知道?半朝座师啊!现在怎么样?屠得只剩俩龟儿子了。”

这番胡说八道过后,别说是军士了,梁县内的青年妇女都走出了家门,帮着后勤。

 

天上的文种目瞪口呆。

伯嚭赞道,“真是个人才!”

攻坚战不好看,伯嚭看了一会,没了兴致,一拨观世镜,又去看孙坚,“哟,这边有意思。”

 

孙坚这边正在你追我跑——一个时辰前,孙坚刚出了梁县南门准备走人,就撞上了从西边溜达到南边的华雄。

更糟的是,孙坚滞留梁县的嫡系本就只有五百,其中步兵四百,留给梁县守城用了,骑兵一百,孙坚带着走——双方兵种、数目乍看着一致,可是,跟凉州军正面拼骑兵?那是脑残。

孙坚果断趁着华雄瞪大眼睛发呆的档口打马跑了。

华雄回过神来,大喝一声,“追——”

听得这一声,孙坚反倒松了口气——就怕华雄折回去告诉吕布,他们其实是虚张声势,是去搬救兵的。奇袭靠的就是出人意料,漏了底,那可就完了。

孙坚决定杀人灭口。

 

双方在山林沟壑里跑了一个时辰,华雄那百骑总算被绕得七零八落。

华雄再一次拍掉领口、袖口蹭来的扎人植物,正犹豫着是继续追还是撤,突然眼角瞥到了一抹红——是孙坚头戴的赤罽帻。

华雄大为振奋!又自以为机智地想:看那姓孙的落了单,马速还如此悠哉,定是以为已将我甩脱。好,待我暗暗围了他!

于是华雄也没有吹哨叫人,只挥手招呼了身边的十来骑,悄没声息地逼近了“孙坚”。

那“孙坚”却似有所感,一鞭加速。

眼看到嘴的猎物华雄怎么肯放?当即放马追驰。

一刻钟后,华雄追到了密林深处——周围的杂草都有一人高了,身边也只剩下了五骑同行。

华雄隐隐感到不妙,勒停马左右张望起来。然后又看见那赤罽帻了,它就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华雄到底没能抵抗住诱惑,命令一名骑兵道,“你,上去看看。”

那骑兵只好上前,试探着拔刀,弯腰一砍。结果刀卡住了。“都尉,是个木桩子——哎?这桩子上还有字。”

那骑兵干脆下马,扒开草丛来看。

华雄问道,“写的什么?”

“看不懂,是篆书。”

此时人间通用的是隶书,篆书只有士族闲人才去学。

华雄不耐烦地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看,愣了。“庞涓第二,不亏。”

 

“拔刀——”,这时祖茂大喊一声,第一个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华雄大怒,“是你——”

祖茂没理他,身后十余人同时拔刀,一同冲了上去。

华雄那边尚有三骑没有下马,想跑,马腿就让人砍了。

双方战在一处。

祖茂刀势凶悍,十刀之后削断了华雄的脖子,被喷了一头血。他也不介意,抬手一抹拉倒。

片刻后战斗结束。祖茂一方压倒性胜利。

 

这时祖茂身边一个最稚气的少年兵发问了,“大荣阿兄,讲讲嘛。不是说凉州兵很凶的吗?”

祖茂揉揉他的脑袋,解释道,“骑兵是平原上的王者,可到了密林山沟里就没有冲击优势了。至于下了马的骑兵,那就是步、弓兵了。”

“可他们也不开弓。”

“那是因为我们埋伏得近啊。这么近,他们没时间开弓,只好跟我们拼刀子了。”,祖茂说着说着得意地笑了,“跟我们拼刀子,哈哈哈哈——”

这些孙坚的嫡系大多是江东子弟,本就民风剽悍,尤善砍人。

“哈哈哈哈——”,少年兵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够了,从怀里摸出个崭新的赤罽帻,戴上,“这回我去。”

祖茂欣慰地挥挥手,“路上小心啊。”

 

云上的文种喷了,“这小红帽还他妈是标配?”

伯嚭无奈地给文种擦擦嘴,“斯文、斯文一点。”

文种幽幽地看着伯嚭,“七百年了,你吴还是又坏又凶……”

伯嚭眼睛一转,“我不凶。”

“你……”,文种顿了顿,把“你坏”两字生生咽了下去,没上伯嚭的当,“你滚蛋。”

 

没多久,华雄那百骑就在这密林里被各个击破,全军覆没了。

孙坚吹了声响哨,集合部众,出了林子,往东南方向接应黄盖黄公覆去了。

 

两天一夜后,胡轸那边停止了攻城,准备就地扎营休整。

吕布劝他,“你之前贸然进攻,打乱了后头部队的行军、整合,现在才会打得那么累。可既然已经打了,梁县又不大,就该一鼓作气打下去。”

胡轸一听这话火气就大了,“你也知道梁县不大?还不是你给他们争取的布防时间!”

吕布耐心有限,又让胡轸给磨没了,硬邦邦道,“那你休!”

吕布想着:算了,左右是攻坚战,梁县又不会长腿跑了,再说了,就算孙坚手里人全在这,撑死了八千,还没有粮,不怕。休就休吧,最多耽误上几天。

如此,吕布倒也心安理得起来,懒得去管胡轸。

 

而胡轸的辎重部队本该于昨日到达,如今竟还盘桓在梁县以西四十里处的阳人——也亏得胡轸调度无方。

 

这夜三更,胡轸睡得正好,还梦着自己和美人调情。

“报——报——”

一名斥候突如其来,嘶声大呼,直接闯了中军帐。

胡轸腾地坐起来,“你搞什么!”却见那斥候衣衫褴褛,鞋都磨破了,露出一节脚趾,竟磨出了血。

这么大动静,隔壁帐中的吕布也被吵醒了,此刻撩了帘子,过来了。“怎么回事?”

那斥候禀道,“三个时辰前,辎重——阳人,我们在阳人的辎重部队被人抢了。当时大家正在造饭,最放松的时候,就那么突然杀出好几千人啊,乌泱泱的——我们所有斥候的马还让人砍了腿,我好不容易跑、跑出来的。中间,就阳人到梁县中间的行军部队,也让人截成一段段的,都给绞杀了!”

胡轸还懵着,“啊?”

吕布脸色却一下沉了——这穷乡僻壤的,突然冒出一支军队,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打击,这来路还用说?

吕布朝梁县方向盯了一眼,咬牙切齿,“是孙坚。”

胡轸不敢置信,“孙坚不是在梁县吗?”

“我们被骗了。”,到了这关头,吕布再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和睦”,一把将胡轸揪出了营帐,“全部拔营——向西——”

胡轸大怒,“吕布!反了你了!”

“你想被前后夹击、重新做人你就继续作!”,吕布毫不客气,顶了回去。

胡轸终于收了脾气,冷静下来,下令全军,“向西突围!”

 

之前那位华雄的说书人改行的亲兵倒是不忘旧主,“将军——华都尉还没回来,要不等等?”

胡轸原先还以为华雄迷路了,如今一想怕是早就死了,“等个屁!拔营——”

 

天上,文种再次感慨,“抢人晚饭,怎么这么眼熟呢?”

当年吴楚柏举之战,吴军奇袭,抢了楚军的晚饭。

伯嚭嘿嘿地笑,“长卿家学不堕啊。”

 

几日后,胡轸、吕布率残部突围而出,来时五千,去时五百,伤亡惨重。

捷报传至梁县。梁县令熬着双兔儿眼,高兴得又蹦又跳。“董胖子也有今天!”

这日日落时分,孙坚大军回屯梁县,梁县令出城去迎接,却发觉孙家军弥漫着一股不高兴,孙坚本人还好,他身后的公仇称却耷拉着脑袋,黄盖干脆怒气喷薄,程普也是一张臭脸。

梁县令关切道,“孙府君,这是怎么了?”

黄盖抢答了,“袁术那竖子!他——”

孙坚及时拍了拍黄盖,打断道,“行了,先回城,吃饭。”

 

关起门来吃饭的时候,梁县令总算知道了原委。

那日,孙坚本打算纵深追击,一举歼灭胡轸,可关键时候粮草居然不够了。

发现这点的正是公仇称。公仇称奉命从袁术处讨得粮草,为防前方生变,也不曾多做检查,便急着装车行军,等到与大部队交接上开始卸粮了才发现不对。粮袋太轻了。

公仇称惊怒交加,抽刀砍开一袋,却见一袋粮里居然半袋是不能吃的稻藁麦秆。

何其可笑?

而董军早在确定无法守住辎重时就放了把火,玉石俱焚,也没给孙军留下多少粮。

孙坚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胡轸吕布在暮色里绝尘而去,长叹道,“昔日吴起叹西河,乐毅恨垂成,而今又如是。”

 

梁县令在酒桌上听了这一遭,感同身受,大为光火,“龟儿子!要不是你孙府君把南阳让给他,他袁术现在还是个丧家之犬!”

黄盖一拍案,十分赞同,“就是!说得对!”

他俩越喝越来劲,最后把整个关东讨董联军都数落了。

梁县令梗着脖子,“还各路诸侯十二万联军呢,结果怎么样?被徐荣打得不要不要!跟我们比?比?嗝~”

徐荣,徐子盛,董卓手中骁将,以三万部骑悍然两线作战,成功将关东军逼退至兖州酸枣。

孙坚听了一会,笑道,“关东军也并非一无是处,不还有个曹孟德吗?”

曹操虽兵败荥阳,却越挫越勇,与徐荣周旋于酸枣,僵持不下。

梁县令撇嘴,“可那头做主的是袁绍,又一个龟儿子。”

“没办法。”,孙坚解释道,“现在这世道募兵不易。我为长沙太守,募兵时散尽家财,得兵两万,可从荆州打到豫州,就逃的只剩八千了。而袁氏名望极盛,袁公路在南阳,随随便便一募就有三四万。想来袁本初那边也是同一般状况。”

这就是累世簪缨与崛起布衣的区别了。

“唉——”,梁县令听了,落寞道,“天不开眼呐。”

黄盖也跟着生闷气,抄起酒坛咕咚咕咚,灌了半坛后却被孙坚拦下了,“嗯?”

“少喝点,一会还赶路。”

梁县令大奇,“孙府君,你们这大晚上的,还要去哪啊?”

“急着回鲁阳找袁公路算账嘛。”

“哦好好。”,梁县令已经彻底醉了,跳起来打了空气两下,“回去打他!”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袁术就被孙坚拉去了议事厅。袁术打着哈欠,“文台,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阳人距离鲁阳尚有百里。

“我只带了近卫回来,大部队往雒阳方向去了。”

“什么?!”,袁术一下子就吓醒了,“你疯了?”

董卓在雒阳,屯兵有万余。

“我没疯。”

“你长途远征,他以逸待劳,还说你没疯!”

孙坚就笑了,“阳人之役后董卓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他就会将徐荣调回,与你我为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袁术摆摆手,“我不信。徐荣在兖州,很快就能拿下酸枣,现在回撤岂不是功亏一篑?董卓能舍得让他回来?”

“当然舍得。关东军早就被打破胆了,徐荣一撤,他们最后那点因为怕死而催出的勇气也要散了。不攻自破,何乐不为?”

袁术站起来,烦躁地踱来踱去,“徐荣不回,你打雒阳赢面都不大,他要是回来——”

孙坚打断道,“不是我打,是我们打。我那点人当然不够,可你不是新募了不少兵吗?”

袁术有些不乐意,面露踌躇,心道:我好不容易弄些家底,你倒好,说要人就要人。

孙坚又道,“对了,你家哪个谋士这么看好我?说我马上就能拿下雒阳,到时候董卓虽死,却是除狼得虎,嗯?”

被人当场说破,袁术尴尬道,“我没信他。不是刚才还反对你攻打雒阳吗?”

“可你差点断我粮。”

袁术沉默了。

“说得难听些,我和董卓半点私仇也没有,举兵讨伐只为光复汉室,倒是你,你和他是灭门之仇,那怎么我去帮你报仇,你却来拖我后腿?”

袁术只得道,“算我错了。”

孙坚便向袁术伸了伸手,以示和解,“你我如今一损俱损。”

袁术回握了一把,“我募兵有近五万,你要多少?”

“三万。你自己留两万,小心荆州后方异动。”

“知道了。”,袁术不耐烦,“还有什么交代的?”

孙坚想了想,“你找点靠谱的人,跑趟庐江,把我长子接来,他都十七了,该出去长长见识了。”

袁术摇头,“做你儿子可真不容易,你心够硬的啊。庐江哪啊?”

“郡治舒城。”

袁术想起来了,“庐江太守是不是陆康?去年他从子差点被黄巾围死,你跑去救的?”

孙坚点头,“对。所以我把家小托付给他代为照料了,他那也安全。”

“行。那你放心去和董卓决一死战吧。”

 

天上的文种叹口气,“我十七的时候都还没出仕,镇日往市井跑,然后被我父亲逮回家说亲。伯嚭你呢?”

“也差不多吧,不过我是陪祖父往各国跑。”,伯嚭也有点唏嘘,“现在的少年人过得比我们那会还惨,不容易。”

文种问道,“那伍相呢?我听说他家家教颇严?”

伯嚭嘴角抽抽,“他小时候可没后来那么严正,每天鸡叫出门鬼叫回家,慕豪侠,广交游。”

文种神往道,“很有意思啊。”

两人说话间,家门让人直接洞开了——是姬光。“伯嚭,你家酱油还有吗?借点。”

伯嚭一看见姬光,突然想到了点什么,问道,“大王啊,你十七岁的时候都在干嘛呢?”

姬光莫名其妙,“军营练兵。问这干什么?”

总算逮到个惨的了!伯嚭兴奋地追问,“你父亲真舍得哦?”

姬光斜了伯嚭一眼,“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他那会都死了三四年了。”

旁听的文种呆了呆,看看观世镜,再看看姬光,心想:这是真惨啊!

姬光顺着文种的目光一看,发现观世镜了,扬了扬眉,“伯嚭你又发明了什么幺蛾子?”

“别说那么难听嘛。”,伯嚭拉着姬光坐下,递给姬光半个瓜,“一起看看?”

 

孙坚很快帅军北上,与先前旧部会合于太谷,此处往北就是虎牢关,过了关沿着大河往西可直抵雒阳。大军在此处修整。

不日,袁术应约将孙坚长子孙策打包去了太谷,只不过与先前商定的略有不同——还多了一个人。

孙坚在太谷大营看到周瑜时也颇感意外——现在还有哪家豪族舍得把家中青俊往董卓跟前送的?闹不好就是送命。“阿策,这位是——?”

孙策尚未弱冠,吴中习俗便如此昵称了。

“父亲,这位是庐江周氏,名瑜。半年前他听说我们寄住在陆府君处,离得近,便前来拜访,如今与我交好。”,孙策扬着张笑脸答道,“唔……后来我们就搬去他那了。母亲同意的。”

“哦?”孙坚于是仔细打量起周瑜,见周瑜眉目间颇为清正,倒也放心了几分——如今这世道,交友如交命,不可不慎。“周氏宗子?”

周瑜执晚辈礼一拜后才答道,“我非是宗子,而是代宗主。”

孙坚扬了扬眉。

周瑜解释道,“我家宗子本是我从兄晖。董卓据雒阳,从伯与家父具在城中,从兄们以为不安,北上接应,却被董卓悉数劫杀,从伯这一支……就彻底没了。”

孙策又道,“他父亲是雒阳令,至今生死未卜,我就把他捎来了。人子之心,望父亲体谅。”

话说到这份上,孙坚也不忍拒绝,只拍了拍孙策的肩,“那你可照顾好自己兄弟。”——要是一族宗主死这了,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孙策当即行了军礼,“领命!”

 

而董卓那边,也确如孙坚所料。

那日胡轸回转,回屯广成,而吕布则奉命入雒汇报。

吕布见到董卓时,董卓刚从内室出来,未着冠,衣带也散着。吕布一猜就知道,董卓方才怕是又在折腾侍女了。果不其然,很快吕布就瞥见了从殿侧抬出的几具少女尸体,无一不是遍体鳞伤,甚至有一具的胳膊都歪成了奇异的角度,显然让人掰折了。

董卓开口了,声音粗粝而沉闷,“奉先,文才在广成还有多少人?”

“一万五。”

先前胡轸遇上孙坚纯属偶然,固而攻打梁县只带了五千,本部尚有一万五。

“那就是说,算上子盛的三万,雒中一万,我们可用的也就五万五了啊。”

董卓奉何进之命入雒时兵力不过万余,尔后计杀丁原,吞并并州军,屠杀京中高族,强夺私产、僮客,又经募兵,一度壮大至十余万,然而董卓暴虐,兵士不免叛逃,最后就浮动在了七万左右。

“是。”

董卓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几案,最后一顿,“叫子盛从兖州回来吧。”

 

兖州,酸枣。

酸枣作为关东军的东线战场,屯有刘岱、张邈、桥瑁、袁遗、鲍信、曹操诸军近十万。只是自大军兵败,便只剩曹操一人坚持作战,其余诸位干脆将自家军队的指挥权暂时交托给了曹操,以拒徐荣。

这日徐荣突然撤围,曹操甚至以为这是徐荣故布疑阵,直到几个时辰后“孙坚兵指雒阳”的消息传至,曹操狂喜,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夏侯惇,“元让!元让!”

夏侯惇将他拎开些,“你身上箭伤还没好,别乱蹦。”

曹操毫不在意,“走,回大营!”

曹操回到营中,立刻叫来其他几位刺使、太守,将情况一说,“董卓这是要把所有兵力都调回去守雒阳啊,如此,我们在东线,本初在北线,孙文台在南线,便是三面包抄之势,董卓要完了啊!”

然而只有他一个人眉飞色舞,跃跃欲试。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诸位刺使、太守脸上只有庆幸放松之色,哪有半点战意?

双方沉默许久。

到底是鲍信心软,委婉道,“孟德,要不你先去信问问袁本初吧,他要是答应合作,我就应你。”

曹操恼道,“好!那便如此!”

 

曹操与袁绍自小相识,少年时同为豪侠。此次袁绍正是关东军的盟主,屯兵在北线。

曹操自信满满修书一封,着人火速递与袁绍。

三日后从北线传回的消息却令曹操如坠冰窟:袁绍不同意。

曹操一把火烧了竹简,撩了营帐帘子准备出去透口气,眼前一幕又让他怒火中烧:大营十万步骑,目光所到之处,竟都是醉生梦死、末日狂欢之态!

曹操想:这哪还算是军人!无用的废人罢了。

“元让!”

夏侯惇从隔壁营帐出来,“什么打算?”

“我们自己募兵。”

“成。”

 

中原的兵是早让人募干净了。

曹操因此转而向扬州去,日夜奔驰,撕下脸皮朝刺使陈温讨人,磨得差点起嘴泡,才得人四千。时间不等人,曹操也只好带着这区区四千人朝北奔去。

行至豫州龙亢处,那四千兵士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行军的目的——要和董卓打——立刻哗变,趁着夜深,火烧曹操营帐,又将辎重抢劫瓜分一空,四散而逃。

曹操赤着脚,披着头发,一身深衣让火撩得污黑残破,手握一把刀,追着叛兵砍,砍得刀都卷了刃,溅了满脸的血,可也于事无补。

“都没了,没了——”,后来曹操扔了刀,坐在地上,“元让,何以至此啊,啊?”

夏侯惇叹口气,摇了摇头。

两人枯坐到天光乍破,曹操仅剩的亲兵来报:袁绍准备扶持刘虞为新君。

曹操听了,突然一阵疯笑,“哈哈哈哈——袁本初!你可真行啊。哈哈哈哈——”

曹操笑够后,将汉官印扔进了就近的一条小渠里,“元让啊,我们去河内投奔袁绍吧。”

 

天上看戏的伯嚭啧啧两声,“天生英雄,奈何世道。”

姬光刚准备说上两句,伯嚭家的门又开了。

这回来的是伍员。姬光出门借酱油,一借半个月——虽说他们如今不用以食物为生,只是吃个味道——但这么一去不复返也不是回事。伍员终于按耐不住来找人了,然后看到三个人围着面镜子,一人手里半个瓜,“子馀,你们这是?”

伯嚭顺势将伍员也拉来坐下,强塞一个瓜,“相国,这些日水枯,你们潮神也该闲会了,来来来,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