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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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虎记1

*孙吴相关。

*出于写作方便,删去了部分人物戏份。

*鲁壮士与吕姐姐这对是拆西皮拉郎配。

吴郡多山,常有虎患。

郡守袁术很苦恼,张榜悬赏,求人打虎,可无人来应。

郡治吴县北有一孔武青年,名叫鲁肃,据说膂力过人,箭能穿靶,长得也不错,偶尔在家门口打个赤膊都能引来一群小娘子垂涎。

袁术遣人找他来,“年轻人,何不打虎?”

鲁肃回道,“打不过。何况虎也有眼色,先吃弱的。”,说罢瞄瞄袁术的小身板。

 

袁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十人一丁,上山打虎,不去的今年田赋翻倍!”

鲁肃不是佃户,是地主,当然没有去。非但不去,还对自家的佃户们讲,“不就是田赋嘛,我替你们交了。”

这下好了,半城的丁都抽不出来。

 

人去少了是要当虎粮的。

袁术没办法,将主意打到了大牢里。前几年北边来了几伙强盗,现在还在牢里服刑,吃着民脂民膏。

袁术把强盗头子提了出来,“知道你们北边闹蝗灾,这才落草为寇,现在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打虎去,打死了给你们减刑。”

强盗头子吕布讨价还价,“本来就只剩一年刑了,直接免了吧?”

袁术不情不愿,“那好吧。”

另一个强盗头子华雄道,“给辛苦费吗?”

袁术怒了,“别得寸进尺!”

 

最后连良民带前任强盗,一共五百壮丁让袁术拉上了山。

山在东海之滨,山上草木繁茂,道路崎岖。

袁术走在前头,两个时辰后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找错山了吧?哪个混蛋跟我说这山上老虎最多?回去加刑!”

吕布抬手指指前头不远处一个岩洞,“那不就是虎窝吗?”

哦?袁术站起来,伸着脖子望,可惜洞口有草丛,看不清。“吕壮士,你上去看看。”

吕布踢了华雄屁股一脚,“你去。”

 

华雄打不过吕布,无奈去找了几根树枝,拿布条缠成长长一根,像盲人杖似的往前扫。

岩洞口的草丛被扫平了。

众人往里一瞧,还真是老虎窝,而且幸运的是,大老虎不在,只有小老虎——四只小老虎,从大到小排成行,最大的也就半人大,最小的像只猫。

袁术抚掌大笑,“哎哟,小老虎~”

华雄胆子也大了,“这第二大的小老虎还是只变种!”绿眼白虎,一定很值钱。

袁术挥手下令道,“给我上!”

 

“嗷——”

一声嘹亮的虎啸传来——可眼前的四只小老虎一只也没张嘴啊?

吕布提醒袁术,“抬头。”

袁术抬头一看——作孽啊!大老虎回窝了,此刻就站在岩洞顶上。“吕壮士,你快上啊!”

“不上。”吕布的声音变得遥远。

袁术回头一看,吕布已经爬到树上躲好了。

袁术再回过头看前方,最前面的华雄已经让大老虎咬死了,脑袋和身体只有一丢丢还连着。

五百壮丁做鸟兽散。

“嗷——”

这回叫不是老虎,是袁术,他眼睛向上一翻,直挺挺昏了过去。

“噫——”树上的吕布捂住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残忍的一幕。

 

然而大老虎居然没吃袁术,而是掉了个头,拿尾巴抽袁术的脸。

“啪啪啪。”

袁术没醒。

大老虎大约也觉得没意思,叼走袁术身上的零食袋,回窝趴着了。

 

大老虎晒着太阳睡熟后,善良的吕布轻巧地从树上溜下,拖着袁术的裤脚管把人拖出了危险区。

“喂——”吕布把袁术一脑袋按溪水里,“醒醒。”

袁术醒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断了!断了!”

“没断。”

袁术去掐吕布的脖子,“你不是人——”居然跑路,涣散军心。

吕布把袁术拎开些,“我救了你。”

袁术冷静了点,“那好吧。那一年刑期还是给你减了吧。”

“好的大人。”吕布拍拍屁股走了。

“去哪啊?”

“你们这地方风水不好,我要回老家结婚。”

 

吕布下了山,在山下碰到鲁肃,还有鲁肃的两百来个僮客——这些僮客个个八块腹肌,比袁术强征的“壮丁”靠谱多了。

吕布问鲁肃,“来帮忙啊?”

鲁肃说,“嗯。山里没地方张网,视线也不好,不方便打虎。我跟那些上山的壮丁说了,远远见了老虎就跑,抱团跑,往我这跑。”

吕布说,“那可惜了,老虎没下山。”

 

鲁肃扭头对僮客们道,“咱回家吃饭——”

僮客们看看山边的东海,提议道,“主君,大热天, 我们想游泳。”

鲁肃同意,“好主意。”

一群人乌泱泱涌向东海。

吕布摇摇头,一刻也不想再多呆,他唱起了家乡的草原情歌,真的朝北边走去了。

 

鲁肃在海里蝶泳仰泳,变着花样浪,游远了之后看到海中一块礁石,礁石上隐约坐着个人。

鲁肃想:好家伙,这地方也有人,看来也是个能游的,这朋友得交,以后约出来一起浪。

鲁肃向那人游去,“喂——”

礁石上坐着的周瑜居高临下低头一看,“你谁?你是人吗?”

鲁肃挺不高兴,“你怎么骂人呢?”

周瑜跳下海和鲁肃对质,“我哪里骂你了?”

鲁肃看看周瑜额头一对小小龙角,“我错了。我是人。”

没什么人类社会经验的周瑜偏头打量鲁肃,“你们人好玩吗?”

这问的,像什么话?“要不你试试?”

“好啊。”周瑜摸出一颗骊龙珠,“交换。我住你那。”

“要是我不答应你会水淹大地吗?”

周瑜吐出一朵火苗,放在掌心把玩,“我们骊龙是火龙。”

“好吧,我答应了。能把你的龙角变下去吗?”

“你会把头剃秃吗?”多丑啊。

 

鲁肃带着周瑜一起上岸,向他家僮客们宣布,“我表弟,来小住一段时间,大家要尊重他,不要惹他。”

一个僮客问,“主君,你表弟怎么从海里冒出来?咋额头还肿了?”

周瑜额头扎着个抹额——鲁肃强烈要求的。

鲁肃瞎扯道,“他离家出走,从隔壁镇游过来的,不容易啊,额头都让礁石撞肿了。”

“哦——”僮客们齐齐表示了然。

一群人又乌泱泱回家去了。

 

当袁术软着腿慢慢爬下山,天已经擦黑了。

袁术很欣慰——没人看笑话了,这很好。

袁术做贼似的摸回家,在家病了一场,躺了好几天。缓过来之后准备上街下馆子,补一补。

袁术走在大街上,拐过一个街角,见前头人头攒动,似乎有热闹看。“都给本府让开!你们这些人,成天就爱看热闹,低级趣味!”

人群让开了。

袁术迎面看见一个人,约摸是个落魄猎户——赤着脚,打着赤膊,全身就一条虎皮裙。

袁术鄙夷地看看这个乡巴佬,准备走远点,然而腿还没迈开,突然灵光一现——等等,虎皮裙?虎皮裙!能打虎啊!

袁术一把握过猎户的手,“壮士!”

壮士抽回手,“叫我?”

“嗯!”袁术拍拍猎户的肩膀,“壮士怎么称呼?”

壮士——大老虎精——看看右边孙武庙,再看看左边磨盘铺子的旗帘“一甲子坚硬如新”,他飞快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孙坚,我叫孙坚。”

袁术套近乎,“孙壮士,你这般英武,不才从前居然没有见过你,真是可惜。”

“哦,我住山上。”

敢住山上!真是太猛了!“那孙壮士这次下山是为了——”

孙坚也很苦恼,“昨天我给孩子们投喂了一袋山下的零食。今天二儿子嘴馋,非缠着我下山找糖吃。”

真是乡巴佬,糖都没吃过。袁术想了想,“把孩子养山上多不好。应该住山下,不能小小年纪就脱离社会嘛。”

“有道理。”

“孙壮士在山下没有寓所吧,不如上我那住?”

“我家人多。”

“不碍不碍。”袁术铁了心要把打虎英雄弄回家,拿来镇宅都好啊,“都来吧。”

“好吧。”

 

孙坚回到山上,给一溜四只小老虎都取了名字:孙策、孙权、孙翊、孙匡。

“来,化个形,教你们的都还记得吗?”

砰砰砰砰,四团烟雾,变好了。

孙坚叹口气,“阿权,你眼睛还是绿的。阿匡,耳朵也要藏起来啊。”

 

袁术在自己家里再次见到孙坚和他的四个孩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孙壮士,你二儿子眼睛怎么了?”

“混血啊。”

“你夫人是胡人?哎她没跟你一块来?”

“可能祖上有胡人血统吧。离婚了。”老虎习性,两三年就散,老虎精长些,可也要散的。

袁术想想也对,哪家姑娘肯住山上受那个老罪?“不怕,以后我给你介绍一个。”

“再说吧。”

 

又过了几天。

城北的鲁肃劝周瑜,“人是很好玩,可我家的人不好玩,你看看他们,千篇一律,连早饭都天天馒头夹榨菜,没一点新意。你应该出门转转。”出去祸害别人吧。

周瑜从善如流,出门去了。

而城南的袁宅,客居的孙策也偷偷溜出了门——作为老虎怎么可以家里蹲?闷!

两人在一个小吃摊前撞见了。

孙策动动鼻子,心想:这个人闻起来比别人都好吃。

周瑜扬扬眉,心想:鲁肃说得很对,人果然很好玩,还有人穿条虎皮裙出门呢。

 

周瑜诱哄道,“你想吃零食吗?”

孙策看着周瑜舔舔嘴唇,“对。”

周瑜转向小吃摊,“老板,来两份白玉大方糕。”钱当然是今早鲁肃给的。

老板递来两个荷叶包,每包七八块糕。周瑜将一包匀给孙策,“吃吧。”

夏六月天气很热,糕点也烫,出于老虎怕热的本能,孙策拿舌尖试了试温度,才小口吃起来。

周瑜觉得这小朋友真是纯真俏皮,可爱得很,“你几岁了?”

“十五了。”

“要跟我回家吗?”书上说人十五岁就心智成熟可以结婚了,不像龙,要五十年才成年,那拐回家应该没问题。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你家有肉吃吗?”

周瑜想想鲁肃家大业大肯定不缺一口肉,“有的。”

“那好吧。”孙策一点不怕,还腾出一只手递给周瑜牵着。反正阿翁说了,“谁欺负你咬死谁,但也不要乱咬人”。

 

城北的鲁宅。

鲁肃好不容易把恶龙哄走,这会正欢天喜地和僮客们赌钱喝酒,就差吹起唢呐跳个舞。

“我回来了——表兄——”

鲁肃幽怨地挥挥手吩咐僮客们散了,转向周瑜,摆了个笑脸,“回来啦?”下一刻,他就瞧见了周瑜牵着的虎皮裙少年,笑容僵在脸上。

孙策甚至学着周瑜的样子打了个招呼,笑得灿烂,“你好啊,他表兄。”

鲁肃觉得自己失去了判断力,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不是个痴傻——观他言行,清醒得体,看他穿着,不傻也疯。

鲁肃问孙策,“小兄弟,你为什么这样穿?”

“我家住山上,是家猎户,隔壁的猴……侯猎户说,这样穿顶好看。对了,我叫孙策。”

“那孙兄弟你看山下的人都不这么穿,不觉得奇怪吗?”

“我以为你们不好意思啊。”十分自信。

周瑜微笑起来,问鲁肃,“是不是很可爱?”

鲁肃揉着额头,拉过一个侍女,吩咐道,“带孙兄弟去洗洗,换身衣服。”

待孙策走远,鲁肃指着自家高耸入云的藏书楼怒吼,“周表弟!你昨天不是说我家的藏书没你家水晶宫里多吗?啊?你好歹也是饱读诗书一条龙,怎么能干出强抢民男这种事?!”

周瑜不以为然,“我可没动粗。”

“那就是拐骗!”

“书上说的我就一定要赞同吗?何况书上还说你们人最初是抢婚制。”

“……我们已经不这么干很久了。”鲁肃气焰低了一点,“总之一会你把他送回去。”

周瑜有点犹豫。

鲁肃再接再厉,“真要弄回家也要他父母同意啊,照顾一下脆弱的人的感受好不好?”

“好吧。”

 

一个时辰后。

鲁肃命人打包了一份烤蹄髈,塞在孙策怀里,和周瑜一块出门,亲自送孙策回家——让周瑜一个人送他不放心。

从城北到城南有些距离,孙策很快把荷叶包里的蹄髈啃完,差点随地吐骨头,让鲁肃拦下了。

孙策不解地去看周瑜,“不可以吗?”

周瑜反问,“你喜欢吗?”

老虎天性,当然吃完就吐骨头。孙策点头。

鲁肃实在看不下去,正色对周瑜道,“表弟,君子爱人以德。”他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周瑜纵宠的笑容收敛起来,想了一下,认同了鲁肃的观点,对孙策道,“喜欢也不能吐。乖,包起来到家扔。”

“哦。”人把骨头吐窝边真是奇怪的习性,不过阿翁说下了山就要学着做人。

 

鲁肃操心又操肺,带着条任性的龙和一个不懂世事的山娃子疲惫地走在路上。

路过一家豆花铺,孙策脚步顿了顿。鲁肃刚好也累饿了,干脆一手拖一个,通通拖进这家吕记豆花铺,“店家,来三碗豆花,加一份煮蚕豆。”

里间应声出来一个小童,约摸十岁,熟练地端来豆花招呼道,“你们先吃着,煮蚕豆要等等,我阿姊在教训几个吃白食的,一会就去煮。”

“行。”鲁肃很好说话。

小童回里间了。

鲁肃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和周瑜聊天,“其实你这样肆意妄为我还挺羡慕的。”

“我觉得你也挺肆意的。”

“哪啊?”鲁肃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你看。鸡毛掸子抽的。”

周瑜追问,“你干什么了?你阿母打的?”

鲁肃摇头,“还有我祖母。她们非要我成婚,我说我才十八,急什么?然后她们就哭着说我阿翁死的早,边哭边抽我。关键是,我又不能还手。”

周瑜大笑,“那就娶呗,不合意以后再纳妾。”

鲁肃鄙夷道,“难怪说龙性淫,你真没节操。我可是很有追求的,只娶喜欢的。”

孙策从豆花碗里抬起头,“什么叫龙性淫?”

鲁肃搪塞道,“生肖知道吗?属龙的花心。”

孙策想了下,反驳道,“这是迷信。”

鲁肃没想到山娃子挺机灵,吃了个瘪,“咱还是好好吃豆花吧。”

 

三人说话间听得里间突然吵了起来。

一个清亮的女声道,“阿蒙,找根麻绳来,把这三个吃白食的绑了送官!”

先前的小童——吕蒙——从里间出来,抱了捆麻绳又进去了,“阿姊,我来捆。”

三个吃白食的一下就哭了,哇哇乱嚎。

外间的孙策耳朵微微一动,“好像是我弟弟。”

苦命的鲁肃无奈起身,撩开门帘一道缝,朝里间小角落里一瞥,三个小虎皮裙,一人嘴里一个白布团,不用怀疑了,肯定是孙策的弟弟们。

鲁肃将整个门帘撩起,瞧见了那清亮女声的主人——一位少女,一身绛红衣裙,背着身,逆着光,一手叉腰,一手锅勺,夕阳毫不吝啬地给她镶了一圈金边。

鲁肃捂了捂心口,痛快地沦陷了。这样的娘子多够味啊!“店家。”

吕娘子回过头,“怎么?”

鲁肃指指角落,“他们欠的钱我付了,店家就放过他们吧。”

吕娘子回道,“你是他们父亲?不是就不要管。”

多好的机会啊。鲁肃当下认了门亲,“我是他们表兄,我一定把他们领回去好好教育。不知店家怎么称呼?”苍天啊,可千万别回“我姓吕”,谢谢谢谢。

“我叫吕鸿。”小户人家不讲究“内讳不出门”,说也就说了。

“吕娘子,他们山娃子,刚下山,不懂事,饶过一回吧。”

吕鸿点头,“可没有下次了。”,转头对吕蒙道,“给他们松绑。”

孙权挣开绳子后还捶了吕蒙一下,泪汪汪的,“你欺负人!”

吕蒙掸掸被捶到的地方,“谁让你吃白食。”

鲁肃长臂一伸,把三个小虎皮裙笼到身后,朝吕鸿笑了一个,“我们这就走。”

 

六人走在回袁宅的路上。

周瑜小声对鲁肃道,“你很无耻啊。”

“有你无耻吗?”鲁肃瞟了眼孙策,反驳道,“你都五十岁的老龙了,一树梨花压海棠?”

周瑜摇头,“有三十多年都在睡觉。我们长成之前克服不了骊龙的本性,很贪睡。再说海底很单纯的,所以我也很单纯。”

鲁肃气结。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斜照在袁宅后院,暖烘烘的。

孙坚铺了个席在大树荫里坐着,拿着把花枝剪,指着树干上斑驳的痕迹,问四只小老虎,“谁干的?拿树磨爪子!”

孙策摇摇头。

孙翊和孙匡齐刷刷看向孙权。

孙权叫嚷道,“看我干什么?你俩也挠了。”

孙坚朝孙权招招手,“过来。剪指甲。”

孙权无法,乖乖变出虎爪,递了过去。孙翊和孙匡自觉地在孙权身后排好队。

孙策倚在树边,“阿翁,我觉得我们从话本里学来的东西靠不住。”

孙老虎们在山上的时候,对山下的所有印象都来自笔记小说——就这还是隔壁的猴子精们偷来的,猴子们审美独特,只偷志怪与列异,导致孙老虎们对山下的世界产生了认知偏差,比如虎皮裙最好看。

孙坚表示认同,“要不你们去上个学?”

孙权张了张嘴,可意见还没出口,孙坚就拍了板。

“对,就这样。你们袁叔叔陪大小媳妇去道观上香了,回头我们跟他说。”

 

申时,袁术从道观回来,刚到后院,就见孙策领着三个更小的,用一种纯真而渴求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不得不说,穿着正常的孙家孩子们姿容出众,卖起惨来杀伤力惊人。

袁术心情不错,“怎么啦?”

孙策道,“我们想借钱交束侑,上学去。”

袁术大手一挥,“多大点事!对了,你们阿翁呢?”

“他上山打猎去了,说想开个铺子卖火腿,不能老白吃白住。”

袁术心想,自打养了你们,虎患居然真的少了,这里头要有必然联系,那养你们还赚了呢。“哦,还要借钱盘铺子是不是?”

孙策笑而不语。

袁术认栽,“行吧行吧。我当积德了。”

 

虎患少了当然是必然的,老虎精盘踞的地方,哪有普通老虎敢来触霉头?

孙坚轻轻松松找了最近的一座山,拖下一只野猪,插上箭,假装是射死的,弄回家给大家加了道野味。

晚饭的时候袁术甚至热心地给了建议,“上个月正好有位丁忧的尚书郎要回这边,过几天该到了,这人叫张昭,就拜他门下吧,我也打算把自家孩子送过去。”

 

然而盯上张昭的可不止袁术一人,张昭还在路上就收到了鲁肃一封接一封的慰问信,言辞恳切地邀请他去鲁氏族学施教。

鲁肃这么做可不是真心为了族中稚子着想,却是真真的包藏祸心。

自从豆花铺一见倾心,鲁肃每天雷打不动走三里地去吃豆花,为防吕鸿吕娘子不喜,这家伙甚至连马也不骑,装得一派简朴纯良,仿佛就是单纯被豆花吸引来的。

吕蒙却直觉鲁肃不是个好东西,他端着豆花和煮蚕豆出来,往案上一搁,“你这人真怪,也吃不腻。”

里间的吕鸿耳朵尖,听见了,隔着门帘教训了一句,“阿蒙,说话讲礼貌。”

“哦,知道了。”吕蒙虚心接受,对鲁肃道,“慢用。”

鲁肃笑眯眯地拉了吕蒙坐下,悄声细语,“阿蒙,上学了吗?”

吕蒙轻声回了,“没,没钱交束侑。”

“那上我家族学呗?”

“我又不姓鲁。”

“那你当我内弟嘛。”

吕蒙恍然大悟,“你原来打的这个主意。龌龊。”

“‘发乎情,止乎礼。’,哪里龌龊?”

吕蒙犹豫起来,“你……你不要诱惑我犯错误。”

“只要你不拆台反对就行,不用你推波助澜。”

年幼的吕蒙到底没禁受住诱惑,答应了。

 

不久,张昭抵达,到的第一天就去了鲁宅议事。

张昭答应鲁肃不为别的,只因鲁肃许下了大承诺:兴修十所私塾,聘用百名塾师执教,束侑他全包了。又修精舍,专供张昭私教。

“有教无类”,这诱惑太大。

袁术一听到这消息就气炸了——这鲁肃,怎么处处与我作对!

而更糟糕的消息是,张昭放出话来,他打算从《诗》教起。

袁术气得瘫倒在竹胡床里——儿子袁耀开蒙已近十年,就算张昭再怎么旷世名师,跟着他几乎从头学起?也是亏大了。此事只能作罢。

 

不过想拜师张昭的人还是仿佛过江之鲫,张昭亲自挑了几个合眼缘的,也收下了鲁肃塞来的关系户吕蒙。

周瑜原本打算把孙策也塞过去,想不到张昭自己就挑中了孙策和孙权,倒是省了事。孙翊和孙匡年纪太小,张昭没要,推给了别的先生开蒙认字去。

 

夏六月,酷暑。张昭开始讲学。

《诗》三百,开篇是《关雎》,许多儒生钻牛角尖,谈情变色,给学生讲《诗》总爱略过《关雎》。

张昭并非迂腐之人,照讲不误,不但讲了,讲完还要问,“你们心中可有憧憬之人?”

孙策答道,“我喜欢好看的,带出去教所有人都羡慕。”

张昭笑笑,不置可否,又问孙权,“你呢?”

孙权一双碧绿的猫儿眼一亮,心情激动,“我、我也喜欢好看的,一个不够,不过四五个也够了。”

小小年纪就幻想齐人之福,长大还了得?张昭脸色沉重了许多,“昔日纣王做酒池肉林,为长夜之饮,志气消磨,以致亡国。你们不可学他。《关雎》虽讲男女之思,却在乎于‘乐而不淫’,过则殆矣。”

张昭继续问吕蒙,“你又怎么看?”

吕蒙低头想了想,挑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孝顺就好。”

这个又矫枉过正了。张昭微微摇头,“人伦之外也当有人情。”

 

远处围观的周瑜对鲁肃赞道,“不枉你烧了那么多钱。”

“那是!”鲁肃毫不客气,“我对内弟,能小气么?”

 

此事之后,孙权荣幸成为了张昭的特别关注对象。

张昭虽不迂腐,却颇为严厉,孙权没少挨过他的戒尺——课上玩蚂蚱,课间踩同窗鞋跟,检查功课又背不出来。

本来孙权就已经够委屈了。可到了半个月以后,鲁氏族学又请来了一位新的先生,孙权这才知道什么叫更委屈。

来的人叫虞翻,家学《易》,又精通《老》《庄》,年纪轻轻,盛名在外,听说鲁氏族学居然请到了张昭,好奇难耐,特地赶来凑热闹。

结果热闹没看见多少,却一眼看中了孙策,死乞白赖向张昭讨人,“张兄,这孩子一看就不适合儒学,你把他让给我,我一定好好教。发誓!”虞翻并指向天。

张昭也觉得孙策性情跳脱,而且悟性颇高,不但适合学《庄》,还不容易被虞翻拐带到沟里,当下同意。

之后的第一天,虞翻带孙策去五湖垂钓,顺便讲了“子非鱼”;孙权在张昭处读《论语》。

第二天,虞翻带孙策制作酒葫芦,顺便讲了“大瓠之种”;孙权在张昭处读《论语》。

第三天,虞翻带孙策放马狂奔,顺便讲了“牧马童子”;孙权在张昭处读《论语》。

第四天,孙权抱着吕蒙胳膊嗷嗷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有书读还不好?”吕蒙毫不同情,“你坐直了,别哭我身上。”